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這個本丸稍微步上軌道後發生的事情。
「石切丸。」他微微抬高了聲調才喊住了對方的步伐。
「青江。」
「石切丸,手入室空出來了。」他看著身上掛著細碎劃痕的大太刀,忍不住皺了皺眉。
「謝謝你,不過我這樣還可以,請你先去通知千子村正跟歌仙吧。」石切丸對著他微笑:「我先把這次的資源戰報拿去給主上。」
也不等他接話,高大的身影又轉身背向他舉步離開。
他明明就很累了,青江突兀地生出這個想法。他想這位三条的大太刀確實像短刀們說的那樣溫柔,卻也和那些平安時期誕生的刀一樣富有自我風格。
或許是在人世乘載祈願太久了,石切丸總是習慣傾聽要求、關照大家,並且真誠地獻上祝禱。
在出陣時也同樣,他自己也體會過那種心情上的安穩。不只因為石切丸是這個本丸目前練度最高的刀、也因為對方那種不驚不吒的性格。
獲得心、或說獲得情緒還真是奇妙的感受。
「你們都一個樣,總讓人看不透。」
他已經忘記這是誰做下的評論了,只記得這句話似乎後綴了一聲嘆息。
是啊,他用各種意味不明的發言與人調笑卻忘記如何發自內心的喜悅、總是飄忽的游離在眾人之中。
可是這裡的誰不是這樣呢,有一點固執、有一點執念、有一點信仰。
石切丸當然不會被旁人的期待左右,但他對自己有所要求,也從不對這裡的誰言說。而誰又會想起要去探究這個看起來強大又穩定的刀呢?
他和石切丸都清楚,這個本丸還沒有人能夠接下那樣沉甸甸的重量。
他再次見到石切丸的時候是在對方的房間裡,大太刀面前擺著茶具、一碟三色糰子串和櫻餅。石切丸沒有動那些茶點,只是望著拉門外的池塘發呆。
因為是前期共同努力成長撐起隊伍的夥伴嗎?又或是因為對方曾經那樣直接的回覆、試圖寬解自己的執念嗎?有點說不清為什麼感到胸口發澀,青江想他總歸是不希望看到這樣的石切丸。
他看著對方頭上明恍恍的紅臉標誌,不由慶幸了一下這是在本丸裡,起碼還有點提示。
「石切丸,打擾了。」
「青江。」收回目光的大太刀懶懶地眨了眨眼,給他拖來了一塊坐墊。
首先要讓對方放鬆下來......他想起大太刀日常閒暇時坐在廊下和夥伴們互動的模樣。
青江毫不客氣地俐落入座後便逕自擺弄起那些茶具來,石切丸的眼神這回落在他手上。
一時之間空氣裡只剩下茶具和桌面碰出的細小聲響,直到他把冒著熱氣的杯子推到對方面前,那雙紫堇色的眸子都帶著空茫。
石切丸看了看那杯熱茶,又抬起眼看他、輕輕地展開慣常的笑。
「青江想說甚麼就告訴我吧。」
「.......」青江頓了頓,他已經在心裡掙扎了半天、再加上剛才泡茶的那些時間......用力眨眼像是給自己鼓勵一樣,青江抬起腳來朝對方挪去。
「看著眼睛太難為情了,請讓我這樣說。」
石切丸一臉困惑--他平常也沒少讓短刀們坐在自己腿上,這時候的感覺既習慣又新奇--但還是在青江跨坐到自己腿上時抬手虛虛懸在對方的腰後提供保護。
青江張開手擁住了大太刀、把自己塞進對方懷裡。他靠在石切丸的肩上,有些豁出去地開口:「我聽說您其實不喜歡戰鬥。」
「是,」石切丸愣了愣,才把手放到他腰背上落實這個擁抱。他慢慢地沉聲說道:「但我會保護大家,這同樣是我的願望。」
青江抬手撫上石切丸腦後蓬鬆的短髮,一下一下地讓那些棕色的髮絲滑過指間。
「您做得很好了。」
「所以在這樣的時候,至少讓我抱抱您。」
大概又過了很久,久到青江覺得真是浪費了那杯熱茶、並且那杯茶的熱度還成倍地轉移到他頰上,才聽見石切丸的笑。
大太刀笑著嘆氣,原本寬鬆的懷抱收緊成一個貼合的相擁,溫暖的熱度將他包裹起來。
「謝謝你,青江。」石切丸的聲音還是沉沉地,但語調已經輕快許多。
他感覺到對方垂下頭,將額抵上他的肩膀。
「請這樣擁抱我。」
他們能聽見彼此的心臟在胸膛中搏動。
這個本丸同樣還沒有人能夠接下那樣沉甸甸的重量,但是終有一天,他們可以支撐著對方迎來那一刻。
三条派的刀齊聚那天,青江看著在廊下與兄弟談笑的石切丸臉上的笑容,不自覺地也彎起嘴角。
他端著那天的下午茶糰子走過去給他們換了熱茶便轉身離開,那振大太刀卻也起身跟著他一齊拐過轉角。
「石切丸?」他有些疑惑地回過頭,東西應該沒有漏掉吧:「茶點不夠嗎?」
「不是。」石切丸朝他張開雙手:「請你抱抱我。」
這下換他愣在原地,大太刀熟悉的擁抱便自顧自地環上來。
他一手還要拎著托盤,只好用另一隻手環過對方在背上拍了拍。
石切丸在他頭頂輕笑:「今後也能拜託青江這樣擁抱我嗎?」
青江收起手指、抓皺了一點嫩綠色的衣料,很小聲地應好。
頭頂落了一點重量,大概是石切丸把臉頰貼了上來。
養成了不得了習慣的始作俑者笑面青江耳尖發紅臉頰發燙。
這滿走廊的櫻花瓣該怎麼辦才好。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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