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錄於<大船に乗ったよう>
「這也算得上是意外的收穫。」笑面青江重新握好手裡的刀,語調帶笑問到:「不是嗎,石切丸。」
和他相互靠著肩背的高大同伴輕笑了聲,抬手舉刀拉開架式。
「前方可以拜託你嗎?那邊的氣息增加了。」
「知道了。」
他們沒有再過多商議什麼,很快碰在石切丸背上的力道一輕,青江快速竄出,幾個吐息那道白色的背影就掠到了陣型前端。
這次的遠征預定的耗時並不長,目的地也算是他們常來的地域,主上便讓他們兩人帶著前些日子顯現的江家新人出來熟悉一下。沒想到意外遇上了相較先前紀錄中數量更多的溯行軍,在沖散對方的陣勢、確定敵人的實力並不難纏後他們索性放慢步調讓隊友們有練手和熟悉身體的機會。
大太刀落在隊伍後端,慢悠悠地把脫出同伴包圍網的敵人擊回掃退。
不多時前方卻傳來驚呼。
青江架住敵方太刀的斬擊,露出的破綻剛好能讓同伴補上一擊。
「染上鮮紅吧。」
敵人的身形散去後,松井江揮去刀上的黑霧向他微微頷首。
他挑起一點笑,眼角瞥見黑影閃過,腳下一蹬便追了上去。
稍微脫離了戰圈一些的地方是座大湖,深碧色的湖心平靜無波,明亮的天光在湖畔映出大片樹梢的倒影。
稻葉江被三振敵刀圍攻退離到這裡,尚且不算熟悉的軀體驅使起來總有那麼點細微地窒礙,勘勘招架住攻擊、擊殺一振敵人後他竟稍微吁喘起來。
晃眼的白色的布料在身後揚開來、藍色的身影衝近後瞬間改變了局面,幾下斬去餘下的敵人。
有些黑色的黏稠濺到稻葉江身上,又很快隨著主人一同散去。
「沒事吧?」那隻明亮的黃瞳帶著笑意和些許酣戰後的亢奮看向他。
他正要開口回答,卻見那眼猛然瞠大。
下一秒大脇差快速越過他身側,近乎同時響起的是金屬相擊時清脆的一聲。
潛行的敵人被發現了也沒有退開來,反而抽刀接二連三的劈出斬擊,將青江逼退了兩三步。
「這麼想觸碰我嗎?」青江靈巧地避過接下來的攻勢,矮身閃到敵人身後對著要害舉刀砍去。
卻不想敵人拚著接下了他的攻擊,化成黑霧前旋身抓上他握刀的手臂用力一拋。
他驀然失重,撞進柔軟的水裡。
「笑面先生!」
石切丸抬頭望向傳來呼聲的方向,後端的敵人已經清除,稍早他和其餘夥伴會合一同像前推進,此時戰鬥也已經來到尾聲。
他猛力一刀揮出,兩振敵短刀在空中發出哀鳴後化散而去。他揚刀收鞘,隨後將腰上繫著刀鞘的繩結解開來。
從側邊急急趕來的桑名江靠到他身邊,還來不及說話,手裡就被放進一把沉甸甸的大太刀。
「石切丸先生......?」
石切丸想了想,抽掉頷下的繫繩,又將垂纓冠遞過去。
然後轉頭就跑。
桑名江發誓,那絕對是他看過石切丸先生跑得最快的其中一次。
不下於當天茶點是特製糰子串的時候。
石切丸到達湖邊時,五月雨江正好與他同時趕到。
他們都聽見了落水聲,大致上也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石切丸腳步沒停,只是朝兩個同伴輕輕一擋。
「剩下的一振就交給你們了。」
然後毫不猶豫的往湖裡跳。
岸上的稻葉江和五月雨江面面相覷。
石切丸的聲音和平時同樣平穩,只是那朝他們望來的紫色眸子裡沒有情緒。
青江在落進水面時用力抽了口氣,然後閉上眼。
在水裡掙扎會沉地更快這種常識他還是知道的,於是他盡量放鬆身體,感受著水漫過他的手腳臉龐、將他包覆而後吞噬。
他還握著本體刀、配著刀鞘,此時也只能任由自己慢慢下沉。
噢對了,刀。
也許他應該把刀收起來,方便等等打撈他的人動作。
於是青江摸索著去碰腰上的刀鞘,慢慢地抬手讓刀背沿著小臂、手背一點一點滑過、讓刀尖對上鞘口。
不論練習了幾次,青江還是無法在水中張開雙眼,那種朦朧而刺痛的感官反饋他總是無法接受。
所以這一切都只能靠著體感嘗試,偶而還會被水流搗蛋從而失敗。
還好在他肺裡的空氣用光之前他終於成功了,也能隱約感覺到有熟悉的氣息在靠近自己。
也沒那麼慢嘛,他輕輕彎起笑來。
石切丸一沉到水下就看見在他前方不遠處的、青江的身影。
那束長長的馬尾和白裝束一同在水中飄盪開來,隨著水波擺盪、捲出弧度,像是擁有自我意志的生物。
青江的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平靜地閉著雙眼,像是睡去了一般。
再往下一些,便要落進光都照不到的深處。
石切丸划動雙臂游過去,伸出手輕柔地將那副纖細的軀體攏進懷裡。
他帶起的水流像風一般撩起了青江長長的額髮,露出毫無遮擋的臉龐。
這其實算是少見,石切丸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帶著人往淺水處游去。
但他有點貪心,他還想見到那雙色彩相異、卻同樣美麗的眼眸一同望著他。
江家的幾個兄弟聚在湖邊。
剛剛最後一振敵刀已經被他們用最快的速度包圍斬去,現在他們盯著毫無波瀾的湖面如坐針氈。
剛獲得人身不久的附喪神仍有著刀劍不能碰水、下意識遠離水邊的本能。
空氣逐漸焦灼逼人。
說實話從石切丸下去到現在其實沒有多久,身旁的樹影連偏都沒偏過,但是他們感覺上像是等了三次鍛刀那麼久。
五月雨江默默在心裡讀著秒,不由得對自己的準確度起了疑心。
松井江咬著自己的唇,嚐到了一點鮮甜的鐵銹味。
桑名江抱著白色的大太刀,盡量不讓自己把紫色的下緒扯掉。
半晌後他們一同轉頭去看稻葉江,這位年長的兄弟沒有給予任何回應。
稻葉江的臉看起來都要跟他的衣服一樣黑了。
嘩啦的潑濺聲響起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他們看見御神刀將脇差抱出水面、在水淺處站穩腳步,一步一步地向他們走來。
湖水隨之從石切丸和青江身上退去,吸飽了水的沉重衣料貼在他們身上,纏裹出真正的身型。
石切丸從確定方向之後就沒有再抬頭看同伴一眼,垂著頭專注地看著懷裡的人。
青江在他的懷抱裡是一種全然放鬆的姿態,柔軟的肢體搭在臂彎裡,除了有支撐的地方外整個人都虛軟得像那束濕黏的綠色馬尾一樣。
他慢慢地涉水行走,淺灰色的寬大袴襬在水中飄動,和青江肩上垂下、拖在水裡的白裝束末端是同樣的擺盪幅度。
踩上岸邊之後石切丸只走了幾步就緩緩蹲跪下來,環過手臂扶著青江後腦讓人靠上胸口。他伸手抹去對方臉上的水、又輕輕將右側的髮絲攏好。
同伴們圍過來,不敢輕舉妄動地禁聲不語,但是都透出著急的氣息。
唔,太欺負新夥伴好像不太好。
於是他仍舊捧著青江的臉龐,將頭垂得更低了一點,半是好笑半是無奈地開口。
「青江,你再不睜眼的話,我要吻你了喔。」
石切丸沒有壓低音量,所以他身邊騷動的同伴們不約而同地頓了一下,比那更快的是懷裡的身軀驟然繃緊彈起,青江的額撞上他的下巴發出響亮地「叩」一聲。
突然的頭暈目眩和滿身吸水的衣服都沒有緩阻青江竄起的速度,他直接貼到離石切丸最遠的稻葉江背後,才抬手去揉撞紅的額頭。
江家的打刀們一臉愕然,卻聽見大太刀好聽的嗓音沉笑出聲。
石切丸笑得雙眼瞇起,用空掉的那隻手將額前濕透、還在滴水的瀏海向後梳去。
在一片震驚過度不知從何反應的複雜情感中,稻葉江感受到背後傳來慢慢濡濕的觸感,還有大脇差模糊到聽不清的小聲抱怨。
最清晰的只有這一句。
「平安老刀。」
青江從他身後探出頭看了石切丸一眼,又快速地縮了回去。
笑面青江不會游泳,但是憋氣的功夫還不錯,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在兩人簡單地把身上的水擰乾後,江家的新人們得知了這個情報。
「所以還是得盡快把他撈上來,不然還是會溺水。」石切丸從桑名江手裡接過冠帽,邊繫好繩結邊說,語畢又順手在下顎處揉了揉。
青江在旁邊輕哼了一聲,他已經擰乾馬尾了,正在思考要不要把白裝束整件摺起來扭乾。
還好今天太陽不小還沒什麼風,應該不太容易感冒。
「就早點回去吧,青江的刀剛剛整把弄濕了對吧,得好好晾乾呢。」
遠征就在隊長石切丸這麼一句話裡踏上了歸途。
雖然一路上大脇差都離大太刀遠遠地,但是氣氛卻莫名的輕鬆愉快。
所以當後來某天豐前江和村雲江摀著桑名江的嘴翻牆衝回房間,說完他們的所見所聞時,除了籠手切江以外的其他人都是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fin.
註:
順帶一提,青江如果繼續裝死,石切丸是真的會親下去。雖然可能只是親額頭,但是他真的會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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